輝達創辦人黃仁勳 11 月 12 日辭去總裁、執行長與董事職務，財務長克雷絲（Colette Kress）代理執行長。華盛頓郵報 11 月 13 日刊出的調查報導，把這場人事地震的可能引爆點指向國務卿魯比歐（Marco Rubio）：他取得中央情報局對黃仁勳與中國裔商人黃樂（Alice Huang）關係的評估報告後，用自己「更強硬、更果斷」的措辭改寫成機密備忘錄送交多位高層，這份備忘錄後來外洩給紐約時報，引發政治與企業界的連鎖風暴，最終以黃仁勳辭職收場。華郵形容，黃仁勳的下台「有可能帶來一場劇烈的權力轉移」，而促成這場風暴的，是華盛頓最有影響力的對中鷹派之一。
一份可能被改寫的備忘錄
整起風暴的核心文件，是一份高度機密的備忘錄。華郵引述知情人士說法，CIA 分析師原本對相關情報就沒有把握，內部遲遲沒有達成定論；國家情報總監辦公室（ODNI）也有官員認為，這些指控被「過度渲染」（over-torqued）。魯比歐拿到 CIA 報告後，以自己的語言重寫成措辭更激進的版本，今年春天送給多位資深官員，並親自向總統川普簡報。CNN 的報導補充了簡報的細節：魯比歐是在 5 月搭乘空軍一號飛往中國的途中，向川普簡報黃仁勳與黃樂的關係，簡報發生在黃仁勳加入川普訪問阿拉斯加行程之前。
備忘錄宣稱黃樂是中國間諜，但到目前為止，參與調查的任何機構都沒有拿出明確或有說服力的證據支持這項指控。備忘錄的內容外洩給媒體後，爭議迅速擴大，並在 11 月 12 日以黃仁勳辭職作結。華郵的報導沒有斷定魯比歐刻意扭曲情報、或一開始就打算除掉黃仁勳，問題是：一份關於「可能的中國間諜」的情報，是否被放大，用來掃除強化對中晶片管制路上的一個大障礙。
情報圈通通不買帳
備忘錄說得斬釘截鐵，各情報與執法機關的說法卻完全不同。司法部長布蘭奇（Todd Blanche）11 月 12 日在記者會上被問到黃樂是否為中國間諜時說：「我當然沒有這樣說過。」他補充：「司法部、我本人、或者聯邦調查局（FBI）局長帕特爾，對於她是誰、不是誰，都還沒有做出任何結論。」川普本人 11 月 12 日被問到黃仁勳該不該下台時，也沒有把話說死：「重點是，那個女人是間諜嗎？我不知道這件事是否已經確定。如果是間諜，那（下台）沒問題；如果不是間諜，事情也許就不一樣了。」
CNN 引述多名消息人士報導，CIA 對目前攔截到的通訊紀錄是否足以證明黃樂「明知故犯」地把情報回傳北京，態度存疑；ODNI 內部包括貼近總監克萊頓（Jay Clayton）的官員，則把「中國間諜」這個定性描述為「不完全準確、且被過度渲染」。眾議院情報委員會民主黨首席議員海姆斯（Jim Himes）聽完機密簡報後的說法更直接：「黃樂和中國到底是什麼關係、我們知道哪些情報或資訊被交換？至少到今天，我不知道。」不過 CNN 也寫到，另一些川普政府官員認為，一個與全美最有影響力企業往來的成功中國商人，就算沒有真的從事間諜活動，單憑她能接觸黃仁勳、進而接觸到川普，本身就是明確的反情報風險。
黃仁勳為什麼變成目標
華郵報導的另一條線，是動機。黃仁勳與川普關係密切，曾成功遊說總統允許輝達把部分 AI 晶片賣給中國，這讓主張嚴格管制的國安官員與對中鷹派站到了他的對立面。兩位前政府官員告訴華郵，政府內部有人不滿黃仁勳對川普的影響力，一直想削弱他的位置；其中一位的說法是：「他們想摧毀黃仁勳對總統的影響力。」
魯比歐本人至今迴避這個話題。本週在巴黎舉行的 G7 會議上，他多次拒絕回答自己在這場風暴中扮演的角色；被問到間諜指控是否改變他與北京談判 AI 議題的立場時，他只說：「中國體制永遠會為中國體制的利益行事，美國永遠會為美國的利益行事。我為美國人民工作。」把 CNN 與華郵兩篇報導放在一起看，「間諜」這個框架的來源是魯比歐的改寫版本，並不是 CIA 的原始評估。
洩密是犯罪，爆料線指向 Anthropic
這場風暴還有兩條旁支。第一條是洩密本身。白宮前 AI 事務負責人薩克斯（David Sacks）在 Podcast 節目上說，有人把高度機密備忘錄的內容洩漏給報社，「你必須明白，這是犯罪」。他直指媒體不可能是偶然聽到：「有人做了深思熟慮的決定，而且願意為此冒坐牢的風險。他們為什麼這麼想把黃仁勳拉下來？」
第二條旁支指向爆料來源。紐約時報調查記者米克爾（Tripp Mickle）在 Podcast 上承認，去年 8 月他收到一位「科技業內部人士」的訊息，要他放下手邊一切去調查一家叫 Megaspeed 的公司。Megaspeed 總部位於新加坡，主要出租輝達算力，前高管就是黃樂。科技媒體 The Information 先前的調查發現，與黃樂相關的企業網絡把至少 24 萬顆 H100 與 H200 晶片送進中國，價值至少 75 億美元（約新台幣 2,363 億元），其中一家核心公司位於上海。爆料人身分沒有公開，網路上把矛頭指向輝達的競爭對手 Anthropic，有人點名執行長阿莫迪（Dario Amodei），開源情報分析也有人直接指控該公司共同創辦人就是爆料者，這些指控目前都停留在推測層面，沒有獲得證實。
也有報導指出，這場鬥爭的根本是 AI 晶片管制路線之爭：黃仁勳是科技巨頭中反對在晶片內建追蹤與遠端斷電功能最出力的人，輝達資安長曾公開說 GPU「不應該有任何遠端斷電開關或後門功能」，稱這類設計「是送給駭客與敵對勢力的禮物」；Anthropic 則是 AI 安全監管與晶片出口管制的主要推手，據報導曾捐出多達 4,000 萬美元（約新台幣 12.6 億元）給推動相關倡議的政治組織。商業內幕還把這件事跟 2003 年伊拉克大規模毀滅性武器的情報失誤相提並論：當年國務卿鮑威爾在聯合國提出的情報，開戰後被調查證實並不存在。
黃仁勳下台之後：國會要求作證、股價重挫、十萬人連署
辭職只是開始。眾議院外交委員會、中國問題特別委員會與情報委員會三位主席聯合要求黃仁勳出席閉門作證，委員會提出 12 月 1 日，並要求輝達法務長泰特（Tim Teter）12 月 2 日作證；參議院銀行委員會主席史考特（Tim Scott）另外開了時間，要求黃仁勳 12 月 3 日作證，並放話如果他不來，會考慮發傳票。
市場的反應更直接，董事會 11 月 11 日決定接受辭職後，輝達盤後一度跌近 10%；12 日盤中最低觸及 148.80 美元、跌幅約 13%，終場收在 166.19 美元、跌 4.34%，距離 10 月 6 日 239.24 美元的收盤歷史高點已跌約 30%，市值一度蒸發約 3,000 億美元（約新台幣 9.45 兆元）。本週至少 10 位華爾街分析師下修 NVIDIA 目標價或評等，貝爾德（Baird）把目標價從 500 美元砍到 200 美元並降為中性。散戶則在抄底，根據統計 12 日開盤前 30 分鐘的淨買入達 1.11 億美元（約新台幣 3.5 億元），是該機構有紀錄以來最大的開盤買進量。科技圈發起要求董事會讓黃仁勳回任的連署，馬斯克、Y Combinator 總裁 Garry Tan等人都在簽名之列；商業內幕報導，連署人數已超過 10 萬，包括輝達現職員工；Epic Games 執行長斯威尼（Tim Sweeney）公開說，如果董事會真的這樣做，就跟蘋果當年開除賈伯斯一樣愚蠢。
情報面的疑團還沒有答案，FBI 對這段婚外情的反情報調查已經進行至少一年，機構間的審查還在繼續。華郵的報導讓整起事件多了一個此前沒有的視角：引爆黃仁勳下台的，可能是一份情報圈自己都不背書的備忘錄。輝達 11 月 17 日將發布季度財報，這會是代理執行長克雷絲的第一場考試；黃仁勳已同意 12 月 1 日到國會閉門作證。
資料來源：華盛頓郵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