紐約大學數學教授 Tristan Buckmaster 週二發表三項流體力學證明成果，原本應是數學界值得慶祝的一刻。然而這份聲明中有一段不尋常的指控：OpenAI 在得知他與合作夥伴的未公開研究進展後，動用大量運算資源搶先發表了同一問題的完整證明。一場關於學術誠信、AI 公司權力與數百萬美元運算資源的爭議就此引爆。
這起事件的背景是數學界最知名的難題之一：Navier-Stokes 存在性與平滑性問題。它是 Clay 數學研究所設立的七大千禧年大獎難題之一，每個問題懸賞 100 萬美元（約新台幣 3,250 萬元）。OpenAI 宣稱其未公開的下一代模型耗費 88 小時、協調約一萬個 AI Agent 寫出了經過 Lean 驗證的完整證明。但問題在於：他們是否踩著別人的肩膀到達終點？
數學家指控 OpenAI 內部得知自己的未公開研究後，搶先用巨額算力解出千禧年大獎難題
事件起源：一年研究與 AI 輔助
Buckmaster 與任職於 Anthropic 的數學家 Levent Alpöge 以個人身分合作，耗費近一年時間，使用多種 AI 模型（包括 OpenAI 的 Codex 與 Anthropic 的 Claude）輔助研究流體爆破（fluid blow-up）問題。Alpöge 雖然受僱於 Anthropic，但這項研究並非代表公司進行。
到了今年 8 月 22 日，兩人已在相關問題上取得三項證明。Buckmaster 在聲明中指出，他們特別選擇了一條冷門的研究路徑，透過平滑力（smooth force）來解決千禧年大獎問題。「透過平滑力到達 Clay 問題的路線，幾乎沒有其他人在研究。這不是給模型一個問題陳述，幾天內就能到達的方向。」他寫道。
資訊洩漏的疑雲
九月初，情況開始變得複雜。Buckmaster 表示，在他與 Alpöge 尚未公開成果時，他們得知「關於我們研究進展的資訊已經傳到了 OpenAI」。當他們聯繫 OpenAI 時，對方聲稱已經完成了中央問題的完整證明。但當 Buckmaster 進一步追問 OpenAI 何時開始研究這個問題、有多少人工參與時，回答開始變得閃爍。「後來浮現的事實是，有一整個團隊在研究這個問題，而且使用了極其瘋狂的運算量……最終，雙方同意最初的提示是在過去幾天才發出的，在我們的工作資訊傳到 OpenAI 之後。」Buckmaster 表示。
OpenAI 在隨後的官方發文中確認了這條時間線，明確指出最新一波努力始於 9 月 1 日，靈感來自「兩個千禧年大獎問題已被解決」的傳聞。
We congratulate Levent Alpöge and Tristan Buckmaster on their remarkable mathematical work.
We (the researchers and the agents) did not see any of their work through any means until they released it publicly — in particular, no specific user data was accessed in order to solve… https://t.co/otJKRHnQgb
— OpenAI (@OpenAI) September 8, 2026
Codex 互動資料的疑慮
Buckmaster 在研究過程中大量使用了 OpenAI 的 Codex 工具，所有研究草稿都輸入其中。他特別質疑：OpenAI 的模型是否曾透過訓練接觸到他的 Codex 互動記錄？
「我詢問模型是否曾被訓練或接觸到我們在 Codex 中的 session。我被告知模型沒有查閱使用者資料。我再次詢問關於訓練的問題，但沒有得到回答。」Buckmaster 在聲明中寫道。
OpenAI 的官方回應試圖淡化這一點，稱「研究人員和 Agent 都沒有透過任何方式看到他們的工作」，但同時承認「雖然不太可能，但我們無法排除從他們使用我們產品中衍生的去識別化資料，有助於改善我們的模型的可能性」。
施壓與威脅的指控
事件中最嚴重的指控涉及 OpenAI 研究員 Sébastien Bubeck 的行為。Buckmaster 聲稱，Bubeck 向他提出兩個選項：一是協調聯合發布，由 Buckmaster 先發表部分成果，OpenAI 隔天再發表完整的 Navier-Stokes 證明；二是由 Buckmaster 獨立撰寫論文，但必須標註使用了 OpenAI 內部模型，同時移除 Alpöge 的署名。
Buckmaster 表示他拒絕了兩個方案。當他堅持要將爭議公開時，Bubeck 據稱回應：「你為什麼要毀掉自己的職業生涯？」（Why would you ruin your career?）Buckmaster 反擊後，Bubeck 又說：「如果你不想讓我友善，那我就不必友善了。」
Bubeck 與 OpenAI 執行長 Sam Altman 都在社群媒體上公開否認這些指控。Bubeck 在 X 上發文稱 Buckmaster 的說法「虛假且具煽動性」，並張貼了他認為能證明自己曾主動提供 Buckmaster 團隊優先發表權的對話截圖。
A series of false and inflammatory allegations against me are currently circulating on social channels. To clarify, I came into the discussion following academic norms, and I’m disappointed that it has come to this. Anyone who knows me knows that academic standards are of the…
— Sebastien Bubeck (@SebastienBubeck) September 8, 2026
OpenAI 的回應與證明
OpenAI 於 9 月 8 日正式發表了 Navier-Stokes 存在性與平滑性問題的完整證明。官方表示，該證明由一個未公開的下一代模型產生，該模型「顯著超越 GPT-6 Astra 的能力」。整個過程耗費約一萬個協調運作的 AI Agent，歷時 88 小時，消耗了 3,000 億個輸出 token，若以 Astra 的費率計算，運算成本約為 2,250 萬美元（約新台幣 7.3 億元）。
OpenAI 強調雙方的證明「有顯著差異」，甚至在 Euler 案例中證明的精確結果也不同（forced vs unforced）。公司同時表示不打算領取 100 萬美元的千禧年大獎懸賞。
爭議的核心：算力即權力
撇開雙方各執一詞的細節不談，這起事件凸顯了一個結構性問題：當 AI 公司擁有數千萬美元等級的運算資源，而學術研究者只能依靠有限的經費和免費工具時，「搶先證明」的可能性已成為現實威脅。Buckmaster 與 Alpöge 花了近一年才到達的成果，OpenAI 在得知方向後僅用幾天和巨額運算就完成了完整證明。
Buckmaster 在聲明最後表示，他認為最好的做法就是讓盡可能多的研究資訊公開透明。這起爭議恐怕不會很快落幕，它觸及的是 AI 時代學術研究的根本問題：當運算能力成為決定性優勢，原創思考的價值該如何衡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