詐騙集團整天亂打電話到處找肥羊，電話那頭的阿公阿嬤回覆友善、記性不太好、還很客氣，唯一的小問題是：它們是 AI。澳洲新創 Apate.ai 部署了一支規模約 35 萬人的 AI 假受害者大軍，專門接詐騙電話、回覆詐騙簡訊、潛入詐騙群組，任務只有一個：把騙子拖住，拖到他們沒空去騙真人。截至 2026 年 10 月，這支大軍累計跟騙子周旋了 250 萬次對話，換算下來足足浪費掉騙子 17 年的時間。更狠的是，這些 AI 假受害者不只拖時間。騙子聊著聊著交出的銀行帳號、加密貨幣錢包地址、釣魚網站，全被抄下來交給銀行、電信商和政府機關拿去封鎖，堪稱反向收割。
起點：一通打進家庭烤肉會的詐騙電話
這個點子的誕生很鬧，幾年前，Apate 創辦人 Dali Kaafar 教授在家庭烤肉會上接到一通陌生來電，一聽就知道是詐騙。他當場在小孩面前裝傻充愣，硬是跟騙子周旋了 44 分鐘，全家笑成一團。事後他轉念一想：這 44 分鐘騙子沒空去騙別人，只是自己也浪費了 44 分鐘。能不能把裝傻自動化，順便撈點有用的東西？
這個想法最後變成雪梨麥格里大學（Macquarie University）網路安全中心的研究專案，2024 年拆分成立 Apate.ai。公司名字取自希臘神話裡的欺騙女神「Apate」，專職「用騙子的招數打騙子」。讓耍詐騙集團這件事從手動拖時間到量產拖時間，中間只差一個念頭。這種以毒攻毒的產品定位，把過去屬於個人嗜好的 scambaiting（耍騙子）直接升級成企業級服務。
35 萬個「完美受害者」怎麼釣人
Apate 的玩法是蜜罐策略：跟電信商合作弄來一大批專屬電話號碼，等騙子自動掃號上門。騙子一撥通，接到的是 AI 扮的受害者。人設五花八門，性別、年齡、口音、文化背景應有盡有，還會講澳洲俚語、動不動講冷笑話，也會像真人一樣耍任性：有時不接電話，有時聊到一半故意掛掉說「我晚點再打給你」。《衛報》記者就遇過一號人物 Malcolm，一口英國腔、年紀一大把，聽騙子講了半天只回一句：「你說的是什麼生意？」Nikkei 記者則旁聽過一通經典開場：一個自稱 Dayton 的男子來電說是「亞馬遜客服」，通知帳號有異常，一台 MacBook Pro 要寄到聖地牙哥，刷了 999.98 美元，電話那頭的「受害者」就這樣慢慢陪他演。
夠不夠像真人？《WIRED》記者親自下場扮演騙子測試，跟同事兩人分飾受害者 Lucy 和她的理財顧問 Mickey 左右夾攻，狂推六分鐘的加密貨幣投資機會，AI 依然禮貌地不掏錢。記者的心得是：對話節奏自然得令人火大。官方紀錄裡，單次最長通話 54 分鐘起跳，不少對話能拖上兩小時。AI 受害者的設計重點在「給希望」：表現出合理的懷疑，但留下讓騙子覺得再努力一下就會上鉤的縫隙。騙子捨不得掛電話，就是防護網成形的時候。
騙子罵髒話，全公司開香檳
共同創辦人 Brad Joffe 說得很白：「這行大部分的人都在事後補救。電信商封號碼，騙子就換一組；銀行盯交易，但那時客戶早就被騙了。我們直接找上騙子，趕在有人受傷之前把情報拿到手。」現在他們的 AI 每天跨電話、簡訊、Email、網頁跟數萬名騙子交手。
騙子發現對面是機器人之後的反應，則被公司當成 KPI 在慶祝。Joffe 說，他們甚至把騙子對著 bot 罵髒話的畫面放進募資簡報：「我們把那當成挫折指標，每句髒話都值得慶祝。我們大概是全世界唯一一款被罵髒話還會開香檳的產品。」
反向收割：騙子自己交出帳號
客戶還能給 bot 派任務，指定要套出銀行帳號或錢包地址。文字 bot 會掃論壇、投資群組和社群平台，捏造身分潛入對話。抄回來的東西包括銀行帳戶、加密錢包、電話、惡意網站、被冒充的品牌，全是平常要等真人受害後才拿得到的情資。
實戰成績方面：澳洲電信商 TPG Telecom 已把近 59 萬通詐騙電話轉給 bot 接聽；Commonwealth Bank 採用後公開通報的詐騙損失下降 76%；另有一家未具名澳洲銀行用主動出擊的 bot 破掉 22 個詐騙活動。政府單位 Australia’s Economic Accelerator 也公開背書，提到有電信商用這套系統一天擋下近萬通詐騙電話，估算每月幫澳洲人守住超過 170 萬澳元的損失。這門生意的巧妙之處，在於情報取得成本趨近於零：騙子為了說服「肥羊」，會主動把帳號、腳本、管道交代得一清二楚。騙局的說服力，剛好就是情報的豐富度。
下一步：把「耍騙子」賣到全世界
2026 年 8 月 31 日，Apate.ai 宣布拿到 815 萬美元（約新台幣 2.65 億元）種子輪，由 Lobby Capital 領投，OIF Ventures、Investible、Concept Ventures、Baobab Ventures 參與，並同步在美國德拉瓦州重新註冊，準備插旗紐約與倫敦。這家公司只有 20 名員工，累計募資近 1,000 萬美元，也是今年 TechCrunch Disrupt「Startup Battlefield 200」決選隊伍之一。
市場確實夠大。官方引述的數據指出，全球詐騙年損失衝上 1.03 兆美元；FBI 也統計 2025 年 AI 相關犯罪超過 22,000 件、損失約 8.93 億美元，其中投資詐騙占 6.32 億美元，騙子用 AI 跑對話、深偽名人聲音四處開價。騙子用 AI 量產釣魚，Apate 用 AI 量產受害者，等於在同一條供應鏈上互相消耗算力。對一般人的啟示反而務實：接到可疑來電時多拖幾分鐘，你也在替整體詐騙成本添磚加瓦，只是現在有 AI 願意代勞。
結語
從烤肉會上那通 44 分鐘的詐騙電話，到 35 萬 AI 大軍、250 萬次對話、17 年的騙子工時報廢，Apate.ai 把「耍騙子」這門網路古早嗜好做成了正經生意。下次接到自稱客服的來電，電話那頭嘮嘮叨叨問個不停的「阿公」，說不定正在替某家銀行抄你的帳號，順便等你罵第一句髒話開香檳。
資料來源：TechCrunch
